31 幽怨
作者:寂寞抚琴生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4063

王艳觉察到了我眼睛的异样,不禁顺着我的眼睛扭头去看。

但文静终于还是来了,在她刚刚扭头去看那一瞬间来了,面色平静,姗姗而行。

王艳没有招呼文静,连冲文静轻轻点头都没有。

王艳别过脸来,对着我,面含冷笑,似有怨色:“怪不得不要我的手绢擦拭,原来,是在等文静给你买新衣服来。”

“新衣服?”

我诧异的问,望着她又望着文静。

“哼!”

王艳一声冷哼,转过身,匆匆而去,在打文静身边擦肩而过时,有意无意,险些撞掉文静手里的口袋。

文静愣了愣,但没有别过脸去看王艳把高跟鞋的脚步踩得响遍整个楼层渐行渐远最终在过道尽头消失的背影。

她向我而来,眼中却没有了那份茫然四顾终于见到我时的惊喜,有的只有平静,甚至有点冷淡的平静。

她也没向王艳那样冒冒失失的险些忘了男女有别差点走进男洗手间来。

她在过道中间站住,虽然一双美目对着我,却是一副随时都要进女卫生间的样子。

但她并不是要进卫生间的,她也至终没有进女卫生间。

她对我道:“你的衣服弄脏了,我给买了套新的,你拿去换上吧。”

她隔得远远的,把手里的口袋伸向我。

这么说来,她那口袋里装的果真是衣服了。只是我对穿着一向不太讲究,而且因为收入的原因也没办法太讲究,所以即使对着口袋上那一串英文字母,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而王艳却一眼就看出来了,打扮时尚的王艳,既能一眼看出,想必应该是比较潮流排得上档次的牌子。

我道:“这……怎么可以?”

我感动,真的,很感动。

我与她昨天才刚刚相识,都没来得及说上太多的话!

她道:“没什么不可以的,放心吧,我不是要做你的马子,我更不会纠缠你,我只是从来不欠别人的,昨天,你帮我去医务室拿了疮可贴,现在我还清了,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马子”从她口里说出是多么冰冷嘲讽。

可更冰冷嘲讽的却是“两不相欠”!

这几个字太熟悉了!

是的,太熟悉了。我对强哥就曾说出过这几个字。

我感动的心忽然有丝痛苦。

文静竟把我对强哥说出的话对我说。看来,我真是伤她太深了。可文静,我不是真的要伤害你,我是要保护你,我才会当着强哥,当着那么多人,两次讥讽你自不量力,一厢情愿自以为是我的马子。

文静,你不要作贱自己,即使,我们真有关系,你应该有一个美到极至干净到极至的称呼,而不是“马子”两个字。

我们也不可能两不相欠,昨天我只是去医务室给你拿了几张疮可贴,举手之劳而已,况且,你的手本来就是为我受伤的。只看王艳当时的眼神,我就知道你这衣服一定不便宜。

我如果接受了,如果真要说偿还,你倒是还清了,只怕从此,我会欠你更多。

我嘴唇动了动,但我却一个字也没有说。

心里想了那么多,也一个字也没有说。

我是不能说。

文静冷冷的脸,冷冷的声音,作贱自己还有什么还清不还清的话,让我忽然想起曹雪芹笔下林黛玉跟贾宝玉生气的样子。

还有徐志摩的那句诗: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

是的,最好她忘掉。

最好从此,真的两不相欠。

哪怕,我真的伤了她。

她那样林黛玉一般的女子,我真怕,我说得越多,她陷得越深。我不能给她什么。我还有柔娜。

这么多年来,我从不曾忘记过的柔娜,我的青梅竹马。

纵使,我不一定非要为柔娜守身如玉,这个变了样的世界,守身如玉早已不再是衡量爱情的标准。

但文静不是杨曼,她是那样干净柔弱的女子,越是心生怜惜,我越是不能跟她逢场作戏。

文静却似乎是想听我说点什么的。

尽管她的表情依然是那么冷。

世界一片沉默。

时光在沉默中幽怨而美好。

过道拐角那边忽然响起若有若无的脚步声,远远的似有人正向我们而来。

文静没再在沉默中等待。

也许,她已在等待中感觉到了我心的坚硬,但更多的是她怕被别人看见。

她上前几步,那么一个洁身自好的女子,却将上半个身子探进男洗手间来。

她不是如王艳先前那般大大列列忘记了男女有别,她是已顾不得男女有别,那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近,还渐渐清析。

她探进的上半个身子,和我那么近,近得她的衣服贴着我的衣服,她的秀发扬在我的手上。

她的身体是那样淡雅清香,她的丝丝秀发又是那样轻柔。

我几乎要忘记了我不要再对她柔情似水,免得她产生幻想,对我越陷越深的。这些年,携着表妹,走南闯北,对我陷得太深的花痴我已见得不少,文静,只不过比她们更含蓄罢了,但越含蓄的女子,会用情越深。

但就在我恍惚得要将我白净细长如女子般的手指穿过她轻扬的秀发时,她已将手中的口袋放在我身边的洗手台上,也不管我心里是什么感受,也不管我是不是要接受她口袋里的新衣服,匆匆而来,又匆匆退了出去,然后一个转身,再匆匆离开。

但过道里那似乎渐渐清析渐渐走近的脚步声竟已消失,在她刚刚匆匆走出男、女洗生间中间那条不到两米的过道时就已消失,那人似乎并没向我们而来,而是沿着楼道去了楼上的方向。

我冲她的背影道:“既然你说两不相欠,那就两不相欠吧,你这衣服一定很贵的,改天我会买套女装还你。”

我的声音平静,近乎冷淡。

我是故意要平静得近乎冷淡,让她感觉不到我内心的复杂情绪的。

然而,我却还是无法做到不流露出任何感情,我竟冷得有点幽怨,如她的幽怨。

她站住。

没有回头。

也没有说话。

只那么一瞬,就继续向前,脚步比刚才还快,只给我一个高挑幽怨的背影,长发在风中轻扬,把我竭力平静的心都拂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