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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日旦没有做成于连,但他想,做不了于连,做杜洛瓦(《俊友》里头的主人公)总行吧。人,只要心存此念,机会就总是有的。
在这种情况下,日旦又认识了周春花。
周春花其实也是一个不幸的女人,生长在梅山的白云深处,人长得水灵灵的,蛮漂亮。但是家里穷,父母为了让她脚下的弟弟妹妹能继续读书,当她还不到十七岁时,就把她嫁到洞庭湖区,给一个近三十岁有点自闭的男人当堂客。那时湖区相较梅山是一个富庶的地方,她家里因此得了一笔不菲的彩礼。据说光现金就有五千元之多,此外还有电视机、收录机、缝纫机等现代化家电,林林总总一共加起来,就达近万元之巨。这样,她家一夜之间就成了万元户,这在当时确实很令人惊慕的。在本地找上任何一个人家,聘礼完全不可能有这么多。这种物质利益的刺激,就曾带动了多少梅山女子纷纷外嫁,以至于许多梅山汉子都找不到堂客,打光棍一辈子,这都是金钱造下的孽,周春花等女子的示范作用也难逃其咎。
春花刚嫁过去时,丈夫很疼他。晚上带她去村里看露天电影,春花站在后面,身材矮小看不到,男人就蹲下来让春花跨到他肩膀上给他当马骑。夫妻俩走路走累了,春花也要男人当马骑。这种小老婆和大丈夫的笑话就一直传到了娘家梅山,开始还有人羡慕她,夸奖他们美满的幸福生活,但不久就出问题了。
老夫少妻,妻子又是那么的漂亮,男人又是那么的不优秀,更加严重的是,两人结婚多年,春花一直没有怀上孩子。养尊处优的日子滋润得春花越发妩媚动人,充满了成熟女人的魅力,这引起了村里村外许多登徒子男人的注意。历史上,又矮又丑的武大郎不仅不能守住美貌如仙的潘金莲,还命丧于此吗?这种夫妻状况,注定妻子是要出轨的。
所以,两人的日子就越过越糟糕,周春花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做丈夫的就犯浑,俩人吵吵闹闹过了几年,春花遭到了丈夫的不少毒打。后来丈夫也筋疲力尽了,看到周春花反正没有下蛋,拖着也是无益,于是放了她一马,同意她的离婚要求。此时周春花其实也才二十多岁,正是如花似玉的好年龄,天生的丽质显示着无限的女人魅力,成熟的丰润透露着无限的诱惑,离婚后,没有羁绊,没人管制,周春花就更放肆了,许多追求者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她放手地积聚着财富。后来她干脆南下广东,公开做了一只名符其实的“卖肉的鸡”。她通过自己的这种魅力找到了生财之道,钱据说攒了不少,成了一个远近闻名的款姐。
周春花正是吴日旦一直在寻觅和物色的那种有钱又单身的女性,才刚刚认识,还没有多少交往和接触,二人就滚到了一起。二人间没有甜言蜜语的温情,没有花前月下的浪漫,就只有**裸的利益交易。周春花直率地问:
“吴日旦,你真的喜欢我吗?”
“真的,千真万确,一点不假。”
“你喜欢我什么呀?我离过婚,是一个名符其实的破鞋。”
“我就崇拜你经历的复杂。”
“呸,鬼话连篇。你喜欢的是我的钱,你想要借助我度过难关。”周春花不是省油的灯,就一针见血地指出。
“亲爱的,别这么**裸的吗?挺难为情的。”日旦笑眯眯地说着,同时用手把春花搂在自己的怀里,以示亲昵。
“老娘走南闯北,走了这么久的江湖,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场面没闯过?别在我面前耍花花肠子,我警告你。”
“我的宝贝,我怎么敢耍你?”日旦又笑着把春花搂抱得更紧。
“那我就直率地告诉你,我可以资助你读书,资助你毕业,帮你把所欠的钱全部还清,但我们现在就去打结婚证,办理结婚手续。”
“可是我还是个学生,不能结婚的呀!”
“那好,这次就跟我回去,通知你父母,现在先正式订婚,你一毕业就结婚。”
日旦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吴日旦,我可有话在先讲清楚,到时你想甩了我,别怪老娘我狠毒,老娘就砍了你,叫你身首异地的。老娘说到做得到,黑道白道我都有人。”
“亲爱的,你尽管放心,我要有这般待你之心,刀砍火烧,天打雷劈,任你处置。”吴日旦忙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当然,周春花作为一个离过婚又声名狼藉的女子,还能找到吴日旦这样一个大学生作为自己的夫婿,就是祖坟上冒青烟了,无尚荣光,自然心满意足的。并答应收起花心来,今后跟日旦好好过日子,绝不做出格之事。这样,周春花不但替日旦交清了二年级学费的欠款,而且还把三年级的学费也预先交给了日旦。
从此,日旦衣食无忧、了无牵挂地完成了后面的学业,生活上也饱食充足,再也用不着与吉开一起苦苦挣扎了。日旦又把自己的详细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吉开,吉开一千个不赞成,一万个反对。二人走在校园公园荷塘边的小径上,吉开指着盛开的莲花说:
“你看那荷花和荷叶,无论看起来怎么美,但它最终还是根植于烂泥巴之中,没有顽强的生命力,寒露一降,冬风一吹,雨雪一刮,它们就萎缩了,枯死了;而松树盘踞在悬崖绝壁上,尽管它生活艰苦一点,但历经数百年的风霜雷雨,它依然傲立在那里。”
“可是一样有很多人喜欢荷花呀!”日旦不以为然道。
“那是人们在欣赏它一时的炫丽,人们把它当作玩物而已。”
“可是我真的害怕和厌恶了贫困。”
“贫穷不是我们的错。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我们可以选择奋斗。”吉开动情地说。
“可是我已经害怕奋斗,这种生活太痛苦了。人生如白驹过隙,又何必这样辛苦?”日旦轻轻地说着。
“奋斗的人生才精彩,拼搏的人生才闪光。”吉开仍然豪情万丈。
但吴日旦心意已决,二人谁也不能说服谁。这对患难的兄弟从此分道扬镳,各走各的,联系逐渐少了,差不多形同陌路,除了心中还保持着那份非比寻常的情感。
那等待吴日旦的又将是怎样的一种命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