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春逝泉溪
作者:董雪鸽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11283

1

别克车刚上白沙梅岭山区盘山道,天空“轰隆隆”响起几声闷雷,眼看一场暴雨要来袭。汪熙容见欧洁羽并没想打退堂鼓,改变主意的意思,将方才飞快地车速放缓了些。

山道上车辆稀少,道路还算宽敞。左侧是葱绿的山崖,右侧钢筋水泥护栏外是万丈深渊的山涧壕沟。隔车窗欧洁羽向路边深不见底的沟壑,望了一眼,吓得倒抽了口凉气,紧偎在汪熙容身边不敢动弹。“你现在想改变主意还来到及,我送你下山。”欧洁羽心里打着鼓,嘴上却依然口气坚定果绝:“干吗改变主意,不都说无限风光在险峰吗,这才刚刚开始呢。”

“哼,逞强!过了前面跌水沟的含羞瀑,全是爬坡的山道,等雨下起来,再想下山可挺危险,路滑得很呢。咱得说定,你可不能再改变主意。这一带跑山路的老司机都知道,前边有老长一段山道,上来容易,下去难。”汪熙容说话间,一手紧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竟不经意放到了欧洁羽的腿上。惊得欧洁羽急忙将他的手拉回到汽车方向盘上,连声求他专心开车看路

汪熙容问:“你很怕死吗?”“你这人有病呀?这时候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汪熙容:“哎,说真的,你能不能告诉我,相比较而言,生命和工作你更看重哪一样?”

“那你说,人如果不工作,那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人没了工作,生命不就成了一幅皮囊、一个躯壳了嘛?。”

“好,高见。那感情和仕途呢,你更看重哪一样?”

“你哪来那么多问题?”“这个问题我替你回答。其实你更看重仕途。”

“你少兜圈子给我下套儿。我告诉你汪熙容,我的人生信条是:在工作面前,什么感情都得往后靠,工作是第一位的!工作中的女人才是最美丽的。”

“哼,工作狂!”

天空越来越阴沉,刚过跌水沟的含羞瀑,大雨突然就来了,起先是带着雨点的风,像群被鹰追赶着无处躲藏的飞禽,东一阵西一阵地乱撞。大有非要把躲在崖壁下的这辆小小的别克车给揪出,撕个稀巴烂的架势。西边山顶一道耀眼的闪电划过,窗门紧闭的别克车里,欧洁羽惊恐万状扑进汪熙容怀里。汪熙容将她整个人抱怀里打趣道:“你说亲爱的,如果咱俩今天不幸被雷击回不去了,明天金沙的头条新闻该怎么写。”

“你混蛋!在这种地方开这种玩笑。”

“怎么,你后悔了?要不,等雨小点,我开车送你下山。”

“你还想去吗?”汪熙容:“我当然要去,我有采访任务呢。”

“那我陪着你。”汪熙容捧起欧洁羽的脸不住亲吻。两人如胶似漆地热吻不止,全然不顾车窗外的电闪雷鸣。汪熙容的手又急不可待探进了欧洁羽的内衣……。“不,不要嘛。我不要在车里……那样不舒服。”

山区的风雨,说来就来,说去就去,没一会儿工夫风止住。天边乌云浓重,天空“噼噼叭叭”下着雨。山道上稀少的车辆加快了行进速度,为地是赶在暴雨来临之前,能到达半山腰白沙的谷峰小镇躲雨。

这会儿,山道上行驶的车辆,个个摆出一幅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英雄”气势,向着前方不远处的谷峰镇挺进。白亮亮的雨点,不断砸在别克的车窗玻璃上,发出“当当”清脆的响声。一个更近更响的炸雷,伴随电闪响起震地车身似有摇晃的感觉。倾盆大雨,开初是直撞过来,随着风向的改变,此时又变成横扫攻击式,好像要把车门撞破,警告在山道上行驶的车辆,非停下来不可。尽管车窗车门都封闭得很严。但越来越猛烈地雨点,还是给人置身荒野风雨中,强烈的不安全感。欧洁羽紧张地沉默不语。“害怕了,宝贝。只要你说句话,我立马调转车头往回开。”汪熙容紧把着方向盘。“往回开不更危险吗?。”欧洁羽战战兢兢地说。

“那你就别靠人家,靠地那么紧了,你知道你这副样子,多影响我开车。”

欧洁羽这才发觉整个身子几乎钻进了汪熙容的臂弯。她坐直,大着胆子看了一眼窗外雨中的山道路面。公路边的排水沟洪流滔滔,漫上了路基。汽车轮胎碾上去,雨水飞溅冲向四周。路面上的雨水扑到车前挡玻璃窗上。雨刮刷已起不了作用,前方的路面开始模糊不清。汪熙容只得手打方向盘,将车暂时停在路边一处巨大的涵洞口处,等雨小些再前行。

大雨哗哗的吼声,震得山野颤抖,漫山遍野灰蒙蒙冷飕飕的雨雾。山、树、石、路被大雨包裹得茫茫然一片。柏油路上腾起一层水雾,一颗颗玻璃球大小的雨珠,在地上乱蹦。透过车窗,可以清楚地看见路边崖壁上,千百条雨水溪流瀑布奔腾直下,烟雨朦胧仙境一般。“看啊,多美!”欧洁羽竟然欢快地拍手叫到。

“那就是跌水沟的含羞瀑。”“唉,刚才你不是说,已经过了跌水沟了?”

“傻瓜,刚才我那是在骗你,我怕你改主意又吵着要回去。不过,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欧洁羽语调有些揶揄地:“是你后悔带我来了吧。你好像对这一带满熟悉嘛?轻车熟路的。是跟谁来过,男的还是女的?”

“实话跟你说吧,我上大学的时候,跟我前任女友曾来谷峰镇小住过几日……。”汪熙容眉飞色舞,发觉欧洁羽用眼睛死死盯着他,愈加虚张声势起来:“呃,准确地说嘛,是我和女友分别租老乡家的房子小住。我跟房东大叔睡一个床,女友跟房东大婶睡一个屋。你可别瞎想,我和她没有那层关系。不过吗,浅尝既至的……,嗯,倒是有过那么两次。这很正常,你敢说你没有过?你说了,我也不信,你那么漂亮。”

“你不觉得你也很漂亮吗?”欧洁羽不满地低语道。

汪熙容一脸坏笑:“哼,这么说,你是准备好,想跟我‘狼狈为奸一次喽!”

“汪熙容,你觉不觉得,你这人骨子里其实挺下流。”

“是吗,那也就是说,这一路上,我一直都在猥亵你这个上流女人?”

欧洁羽脸都气白了,用手指着汪熙容的鼻子狠狠地骂道:“汪熙容,你混蛋!你给我滚。”。

被欧洁羽狠狠地这一骂,淤积在汪熙容胸中多日的委屈怨气,倾刻间爆发。他“唿”转身打开车门。欧洁羽一把没拉住,汪熙容竟一步跨进滂沱大雨中。暴雨里,汪熙容就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梗着脖子,仰着脸,直挺挺站着,赌气似的任凭瓢泼大雨兜头而下……。

远处的天空,轰隆隆雷声不断。“汪熙容,你混蛋。你回来,快回来呀……”车厢里的欧洁羽不知所措,低声喊叫着哭了。她冒着风雨将半个身子探出车门,死拽着汪熙容的胳膊,费了很大的劲,才勉强将他拉回到车里。

回到车上,汪熙容阴沉着脸,头发衣服全湿透了。欧洁羽呆呆坐在他的身边,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我这人是贱!”汪熙容说着抬手往自己脸上狠狠抽了一耳光。欧洁羽被他突如其来地举动给震住。汪熙容痛苦不堪地望着车窗外阴郁的天空,眼睛里噙满了泪花:“有时候,我自己都恨我自己。为什么家梅那么好的女孩,我不去爱,偏偏要犯贱去爱别人。”

欧洁羽颓然将头仰靠在车座椅背上。爱情这东西真地是那么自私!她和他之间,这不可能以婚姻殿堂为终极目的的爱,还能称作爱情吗?那么,如果彼此只是为了宣泄一种无法抑制的**,又何必千辛万苦、风雨无阻非要去选择一个特定的地点,何况那地方山清水秀,恍若人间仙境!你不能说,她欧洁羽不是在很认真地对待,这次对两人来言,意义非同寻常的特殊旅行。两人都已不是小孩子,完全能够预见,到了泉溪村将会发生什么!

半晌无语的欧洁羽很突然地说了一句:“要不,你送我下山吧。”

汪熙容没回答,脱去湿漉漉的上衣、背心。直到上身**了,才嗡声嗡气坚定决绝地说了一句:“我不!”

接下来,便是两个人长时间的沉默。车窗外哗哗地雨声很响。

大雨下了约20分钟光景,岩壁的涵洞口处,又停下一辆客货两用小车。车厢里一个光头,长双黑亮大眼睛的小男孩,从车窗探出头,斜着脑袋,往正别克车车厢里窥视。

别克车里的两个大人呆坐着,那个光膀子的男人阴沉着脸。欧洁羽从挎包里翻出两块口香糖,从车窗探出胳膊递给小男孩。小男孩接了口香糖,学着大人的腔调,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嗯,嗯,你们俩个是好夫妻。”小男孩的话,将欧洁羽逗乐了。她看见身旁的汪熙容依旧阴沉着脸,急忙收住笑容。

“嗖”地一声,别克车重又开上山道。大雨停歇,细雨蒙蒙中几辆汽车慢慢爬坡。好在转过下一个山脚就是谷峰小镇。从谷峰镇到泉溪山风景区的泉溪村,还有20多华里。

2

到达谷峰小镇已下午2点多钟。路过小镇商品一条街,汪熙容发觉路边几家药品超市店面外,不约而同张贴着经营计生用品的巨幅广告。

汪熙容用眼梢瞄了一眼身边的欧洁羽。欧洁羽不知为何突然涨红了脸,将头转向车窗另一侧。汪熙容揽住她的腰,让她往他身边靠。欧洁羽顺势依傍到他的肩头。“宝贝,要不要我下去买点东西?”汪熙容侧脸在欧洁羽额头上吻了一下,温存地低声问。

欧洁羽在汪熙容胳膊上使劲拧了一把,嗔怒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嘛,阴一阵,阳一阵的。你知不知道,方才你都把人家给吓死了。”

将欧洁羽留在车里,汪熙容穿着**的上衣,下车进药店往计生用品专柜去了。别克车在小镇街头,一家两层楼的农家饭庄门前再次停下。汪熙容问饭庄老板,他这里有没有能冲凉烘干衣服的地方。老板娘将汪熙容的湿衣服,连同欧洁羽方才被雨水打湿一半的外衣,一同拿到对过马路边的“干洗店”。

只穿了件无袖低领雪白吊带背心的欧洁羽,一边吃饭一边等着去饭庄楼上冲凉的汪熙容下来。欧洁羽要了一碗土鸡炖香菇的砂锅米线,热气腾腾,不一会她就吃地额头沁出细小的汗珠。汪熙容从楼上下来,执意要喝啤酒,欧洁羽给他点了个酸辣醋溜白菜。汪熙容说,我不吃,我这人最讨厌吃醋。欧洁羽说,讨厌也得吃,谁让你喝酒来着,酸菜解酒你不知道吗?

“你管地太宽了吧,你又不是我媳妇。不过也是,你从来就没打算做我媳妇。”

“你看你又来啦,你今天怎么变得?哩巴嗦,跟个老头似的。”

汪熙容不再说话,直勾勾盯着欧洁羽看。欧洁羽说,你老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汪熙容两手端下巴,盯着欧洁羽肩膀、脖颈处裸露的皮肤,色迷迷地说:“你皮肤可真白,你这样穿衣服真性感。”

欧洁羽放下筷子,立马将方才干洗店送来,搭在她身后椅背上的外衣穿上。

“真虚伪。”汪熙容小声嘟囔着狼吞虎咽地吃饭。

“你干吗老讲我虚伪,我怎么虚伪了?你给我说清楚。”欧洁羽一把夺下汪熙容手中的筷子。

“你别总跟我嘴强牙硬地逞强,到了泉溪,我剥光你……。”汪熙容咬牙切齿。

欧洁羽往汪熙容肩头打了一掌,起身径直朝饭庄的门庭走。

“唉,你去那啊?”“我出去搭车回金沙!”

“这时候,你搭哪门子的车呀?你没听说路基被雨水冲垮了,大塌方!现在镇上的交警正忙着疏通道路,禁止一切车辆通行。”

“怎么会这样呢?”欧洁羽转回身,重新坐回到椅子里。

“看看,这女人就是女人,净顾着吃饭了是吧?你没听那边桌上的人都吵吵好一阵子了。公路大塌方,车辆进不去,也出不来。”

“人家又听不懂他们的土话。不过,这柴火烧地土菜,还真地是很香,很好吃。”欧洁羽说着拿起筷子,夹汪熙容面前碟子里的素菜,往自己嘴里送。

“你还别说,我刚发现耶。你的吃相也很性感!要不,你别跟我去泉溪村了,省得麻烦。不如就在这小镇上随便找个旅馆……”

“汪熙容!你不要太过分。”欧洁羽厉声叫道。即而又瞪着一双大眼睛,万般委屈,泪光晶莹。

汪熙容拿面巾纸擦了擦嘴和手:“那好,咱们走!这离泉溪也不过10多里。骑车只多2、3个小时,天黑前一定能赶到。”

汪熙容好说歹说,最后拿两百块钱租了农家饭庄一辆加重飞鸽车。出发前,汪熙容交待饭庄老板,一定要看管好他的别克车。他说最晚到明天下午一准回来取车。

出了谷峰小镇,公路上堵满了各种车辆。看起来公路塌方的情况相当严重。镇口路段只有少数行人和自行车,正绕过一辆辆汽车,在细雨中赶路。欧洁羽撑了把花布雨伞,坐到汪熙容租来的单车后座上。汪熙容穿着从别克车后备箱里翻出的藏蓝色风雨衣,紧贴公路最边缘的护栏,跟着稀少的几个行人、自行车队伍缓缓前行。

谷峰小镇通往泉溪村的这条公路,算是白沙盘山道较重要的一条。它是外省市通往金沙地区最短,最便捷的路径。一些外省的长途中、小货车司机,为了省时省钱,经常会避开车辆较多的高速国道,选择从此路过进出金沙。长此以往,这些个司机和车辆,给沿途谷峰小镇的周边村落,带来了不菲的经济收益。道路畅通时,即使是夜晚,路边饭庄、小旅馆也是灯火通明。

路边自行车的队伍走走停停,汪熙容上前问两个正在疏导交通,安抚司机的谷峰镇交警:“警察同志。请问一下,这段路明天下午能修好顺利通车吗?”交警回答说:“应该没问题,堵车是因刚才的大雨,让不少车辆滞留在了镇上。公路塌方并不很严重。十几名护路工现在正在冒雨奋力抢修。估计明天早上能保证顺利通车”

听了交警的话,欧洁羽将悬着的心放下。看来她明天下午5点钟以前赶回金沙,到报社报到开编前会不成问题。

两人大约走了1个半小时的光景,终于走出车辆蜗牛一般排成长队的堵车路段。前方的路面横向裂开两条宽约2、3米,深约一米的大沟壑。沟壑完全挡住了机动车辆的通行。一些徒步行走或挑担的附近村民,已在深深的沟壑间,踩出一条泥泞的土坡路。将自行车扛在肩头的村民,正光脚挽着裤管,费力地从沟壑中的土坡路上经过。

汪熙容将自行车扛在右肩,左手牵着欧洁羽,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地走在泥泞的土坡道上。先将自行车抬出沟壑,汪熙容转身又回来将欧洁羽抱起,准备将其送出泥泞的沟壑。

一旁施工的修路工中,有好事的小青年,高声冲汪熙容怀里的欧洁羽喊:“嘿,城里的漂亮妞。莫不是赶着要和泉溪的仔,结婚度蜜月?这山高路远、风雨兼程不管不顾的?”“嘿,哥们!是泉溪村哪家的?回头也给咱介绍个白净的城里妹子。”又有人冲汪熙容喊。“嘿,泉溪的,还是前头找个歇脚的旅店吧。眼看还有大雨哩。别把新媳妇给冻坏了。”显然,七嘴八舌的修路工,把裹着风雨衣里的汪熙容,当成泉溪村出远门带媳妇回家乡的“后生”了。看来,目的地泉溪村应该近在眼前了。

汪熙容摸了把脸上的雨水对欧洁羽说:“怎么?我是不是比你长地粗糙呀?他们怎么把你当城里的,把我当城外的呢?”汪熙容怀里的欧洁羽一脸俏皮:“那当然了,我原本就是金枝玉叶,跟了你,也就算是一朵鲜花插牛粪了。”

3

刚过泉溪村村口,雨渐渐大了,风也起来了。两个人只得下车并肩步行。汪熙容推着自行车,山风刮得欧洁羽手中的伞难以支撑地动摇西晃。汪熙容褪下一只风雨衣的袖筒,夺过欧洁羽手里的伞,扔到路边的水渠里,一把将她搂到自己宽大的风雨衣中:“这么大的雨,你还假正经什么。这儿又没人认识你。刚才在车上你怎么不这样呀?紧往人家怀里钻。”

欧洁羽说,要不先避避雨,等雨小些再走。汪熙容说:“不能再等了。回头天黑了,我可不好意思去敲老村长家的门。这泉溪村的老村长,是我们金沙市的治安联防劳模,他老伴是白沙县的治安联防妇女代表。两个月前,市里开劳模表彰会,我采访过他们老两口。稿子发出来,老村长还特意打电话,邀请我有时间,一定去他们家玩。”

雨中,汪熙容带着欧洁羽来到泉溪村老村长家的农家小院门前,天已将近擦黑。老村长不在家。他的几个孙儿正挤在堂屋看电视。见有生人来,大呼小叫,唤着正在厨房做晚餐的村长老伴。

腰间扎着花布围裙的村长老伴,一眼将汪熙容认出来:“汪记者、汪记者”很亲热地叫着,随即将几个看电视的孩童赶出去玩,将汪熙容和欧洁羽迎进堂屋的太师椅里坐下。

村长老伴忙不迭地喊大孙子烧热水,自己则到鸡舍抓了两只红鸡冠的小公鸡,宰了,撂倒滚烫的热水里,给鸡脱毛。不一会,小院厨房灶台上,飘来土鸡炖汤的香味。吃晚饭时,汪熙容将五百元钱递给村长老伴,说是大雨天的贸然造访打扰了。村长老伴连声说,不用、不用这么多钱。推让了半天,见拗不过诚心诚意的汪熙容,最后只得将钱收下。

晚饭后,村长老伴将两人让进院子东面,自家新盖的两间红砖红瓦新房里。又抱来两床崭新的被褥,往新房外间屋的小床上,铺了一套,里间屋的大床上铺了一套。

村长老伴边替汪、欧二人整理着枕头、被褥,一边用汪熙容还听得懂的当地土语说,她老头子方才打电话,说他的破吉普车,也是被公路塌方堵在了谷峰镇,今晚回不来了。看得出村长老伴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她像是没考虑到,这么两间几乎完全敞开相连的房子,住进一对青年男女,是否就等同与默许他们同居。

在这一带山乡,旧时老辈人传下地,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讲究:但凡谁家来客,无论亲疏远近,是否已婚,都绝对严禁在他们家新盖的房子里,男女同床共枕。如果哪对缺德鬼男女,在人家新房里的床上,欲火难耐干了苟且之事,即便是新婚燕尔的夫妇,日后也定是会给这房子的主人招来难料之祸患!

原籍白沙县的黄家驹,以往和汪熙容闲聊时,曾谈及过他们老家白沙这一带山乡村民,诸如此类的人情礼俗。

等村长老伴离开,汪熙容觉得理应入乡随俗,尊重此地的乡规理俗。他思忖了一会儿,起身从屋角抱了捆草垛铺地上,将又外衣压到草垛上,他准备在草垛上打地铺。

欧洁羽让村长老伴带到房后,田埂下的崖壁温泉喷水口冲澡去了。整个泉溪村的饮用水,均取自山中的温泉水。老村长家的院子是依着后山坡一处高高崖壁建的。崖壁高处石缝间有一股,这一带山里常见的温泉水溪流,从院围墙边横穿而过,形成一道天然活水源。老村长的祖上,巧夺天工,让溪流通过自家厨房的灶台,又在院子里挖了条暗渠,直通到低坡田埂下,一间用青石砌起的小石屋屋顶。温泉水从石屋顶一个钻孔里,昼夜不停歇地喷洒下来,这样,石屋就变成了一间半天然的浴室。水流从石屋流出,经过地下的暗渠,蜿蜒流向山坡的田野沟渠,而后汇成更大的溪流,昼夜不息奔腾向前。

此时,这天然浴室里正亮着一根红烛,烛光火舌闪烁,不停舔着裂缝处冰凉的石壁。欧洁羽从未领略过如此清纯爽身的温泉浴。一路上的劳顿疲惫,随着兜头而下的暖暖溪流消失殆尽。倍觉痛快淋漓的她不时仰起头,用舌尖去接头顶石缝间倾泻而下的泉水,那神情欢愉地像个恍然间坠入天河的仙女……。

不知过了多久,石屋宽厚的木板小门。“咚咚”响了两下。欧洁羽紧张地背过身,吹熄屋角将要燃尽的红烛。黑暗中欧洁羽问了一声:“容哥嘛?”

门外的汪熙容说,是。欧洁羽隔着门说,你在房里等着,等这支蜡烛燃尽,我自会过去。

“不!我就要在这儿。”汪熙容口气决绝、力拔,不留任何商榷的余地。欧洁羽知道,汪熙容倔起来就像是头说一不二地“犟驴”。你如不顺着他,他立马会想尽办法跟你尥蹶子。说不准,又会胡言乱语奚落一番。破门而入强行所为也未可知呢。不如现在就顺了他的心,也和了自己的意。否则,干吗千辛万苦跟他跑到这里来。“哗啦”一声,小门闩从里面被拉开……。

雨停了,月亮亮晃晃从高处的小窗透进来。月光像一束黯淡的追光灯,光束照着汪熙容紧拥欧洁羽**身躯的后背。从头顶喷洒下的水花,打湿了他的白衬衫,牛仔裤。他拥着她气喘吁吁,劈头盖脸亲吻不止。欧洁羽哆嗦着,好久才剥下了汪熙容**的白衬衫。汪熙容亢奋地浑身血流奔涌。他猛烈地运动着年轻的肢体,像只第一次冲向天空的雏鹰,红日绚烂醉人的云朵彩霞间展翅翱翔。

此刻欧洁羽却被**钻心的疼痛,弄地脸色苍白,牙关紧咬。幸好,汪熙容很快停下,揽着她的腰喘息不止。欧洁羽腿上有道细小的鲜红血迹,自上而下一直流到她脚踝处。

那丝丝缕缕的血丝,缓缓漫过脚下的青石板地面,合着温泉水汇成一道浅红色的溪流,从石屋的暗渠流淌出去,悄无声息流向山坡下的田野、丛林,而后汇聚成更大的溪流,滋润大地上的万物生息繁衍。

事毕。欧洁羽很是疑惑。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热衷沉迷此道?什么寻欢作乐,欲仙欲死。简直是受罪嘛!疼死人了。真是自讨苦吃。汪熙容却品尝到了琼浆玉液,滋润地像个神仙小子。月光里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青石板小道,顺着田埂往村长家院子的后门走。他时不时从背后抱住她吻个不停。欧洁羽低声说:“行了,行了。你没完了嘛。”

汪熙容一把将欧洁羽的身体掉了个儿,强迫她面朝他,紧搂着她的腰:“怎么,你才刚过河就想拆桥了?”

“看你,总跟个小孩子似的。你倒舒服。”

汪熙容拥着欧洁羽:“疼是对的。不疼,不流点血。怎么能证明你的纯洁。要不,咱再试试,这次我保证不弄痛你。”欧洁羽在汪熙容肩头娇嗔地打了一拳:“我早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对女人那么了解。”

“这你是冤枉我,我可也是个正儿八经的童男子。”

“谁信呐,你怎么证明?”欧洁羽撒娇地在汪熙容怀里来回扭动着腰身。

“哦,这还真没法子证明。要不,咱们再试一次。你仔细感觉一下。我想,能感觉出来。”

汪熙容“嚯”地又将欧洁羽抱起,他抱着她,狂奔到田垄外大树后面的一块草坪上。四周的草丛像是到处长满了香味扑鼻的奇花异草。汪熙容靠着一棵大树坐下,把欧洁羽像个婴儿般搂在怀里:“你知道我多爱你。我等这一天,像是等了一百年。”

汪熙容紧贴着欧洁羽耳根的情话,顷刻间淹没在周遭一片喧嚣的蛙鸣虫吠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