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霭在空气中淡淡浮动,阳光熹微。我知道,阿霞她们再也不会来载我了。
我攥着书包冰凉的提手,就像那晚将阿亮学长的纽扣握在手心一样。记得纽扣依然暖暖地向我微笑,可是我的心却是透着凉意的失望。
因为自从我跟阿拓学长断绝来往,阿亮学长纵然见到我也视如陌路,在阿亮学长心里,我也许是一个薄情的人了。而阿霞她们,我最真挚的朋友,也都尽数失去。
我竟没有留下半滴眼泪,只是在灯光中痴怔地望着那颗纽扣,良久,又将它放回镜匣里。此时,我猛然看见爸爸在照片里对我微笑,一丝暖意,一丝惊诧“噌”地穿过脑海。
我还有爸爸,我的希翼并非完全破灭,还有两个月就毕业考了,若我能考到全校第一就能去看爸爸了。而且,阿亮学长定能重新注意我,这是我唯一能挽救自己在他内心印象的机会,他的成绩在全校名列前茅,我多想跟上他的步伐,明明白白地告诉全部人:我能够配得上他。
我不怕,我什么都不怕。
我将书都挪到了阳台秋千架前的桌子上,堆起一座孤独的城池,每一夜,我都埋首其中,疯狂地将三年的知识一本一本地吞进去。日复一日,我都重复着这份形单影只的孤独、这种令人消化不良的学习,渐渐的麻醉其中,并不觉得有多累了。
我淡然一笑,拦停了一架载客的摩托车,向学校飞驰而去。
今天放学,我独自路过曾经偷窥阿亮学长上课的那条走廊,看见楼下小菲又开始假装扭伤,一个带着白色头盔的熟悉身影匆匆下了摩托车,小心翼翼地将她扶上车,一路说笑着离去。我淡淡的容颜没有激起一丝波澜,径自挎着帆布袋往前走。他还是那样花心的,纵然失了我有短暂的难过,下一秒,他依旧可以招蜂引蝶。
我以为,我会像麻醉了疲惫一样,将回忆的隐痛麻醉。
可是,当我经过公告栏的“校园风云人物榜”,不由自主凑近玻璃细看,看见与阿亮学长照片紧紧相依的我的照片,心里便蓦地揪起一股痛楚。是什么,将我眼中的焦距模糊,复又定格在映在玻璃上的影子,一个女孩,我分明看见,那人的眼中闪烁着零星的泪光。
如我所愿,我们的照片的确相依在一起,可是,心到底都多远?
我的心反复地请求、呼喊。
当我再一次骑着家里客栈的摩托到江边,曾经的流霞如绮依然,曾经的他在那一天叫出了我的名字,曾经的我在这片绮丽夕阳下挥霍着笑声……而我,是我,却又不再是我。我瘫坐在江畔芳草离离的堤上,恍然醒转,原来,我最贪恋的,还是阿亮学长那一声:“小水,谢谢你。”
江边凛凛的风将我的发丝吹到脸颊上,贴在额上、眼睛还有唇边,有种潮腻腻的凉意,像是用刀片的侧锋轻轻刮着我那颗沉重的心。我头缩进自己的臂膀里,却怎么也暖不了那颗懊悔的心。小水,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夜里,我在书海里继续复习,台灯投下一味融融的暖橙色,可我眼里只有书上的白纸黑字,听不见虫鸣,看不见月圆。当我看见那颗被拴在笔上、依然微笑的纽扣,竟蓦然想起白天所见,此时有泪水悄然在纸页上洇出一朵模糊的花。
因为心在呼喊,心在请求!
只有心知道,谁才是在我梦里的人。阿亮学长,我无论如何都确信是你。
眼前暖橙色的氤氲中,我迅速抹去了脸上滚烫的液体。
没有任何其他理由,唯一理由是: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