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安宁忍不住问:“他是不是黑色头发,穿着黑色衣服,整个人瘦瘦长长的,皮肤很白。”
‘你认得那祸徒?’
她感到一阵悲伤。
“他……之前差点想杀了我弟弟。”
‘原来如此。’焱狼不屑地哼哼,‘那家伙寿命可不比我短多少,当年可是最后一任神佑的左膀右臂,连我都没想到他能活到现在。’
隗安宁心颤。
按照这个时间推断,那个外表年轻英俊的祸徒少说也有千岁?还能和眼前的这位打个平手。
“他为什么会变成祸徒?”
说话时她的喉咙十分干燥。
“他……背叛了鬼氏,背叛了神佑吗?”
‘那男人贯彻的信念恰巧跟我们的相违背。’
理智告诉她不应该提及更多关于这个男人的事,大脑反复催促她解开谜团,身体却发出自我保护的警告。
‘对了,你们刚才说是妘家后人让你们来的?’
烠示意那块绿幽灵:“此信物据说是进入妘氏梦境必备之物。”
焱狼满不在乎地瞥了眼,似乎那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就是个怕我不放行拿来当身份证明的破玩意儿,如果你们要去我倒是不会阻拦,不过那老顽固应该不会如你们所愿把东西交出来。”
“你知道有关妘家的事?”
‘当年的事我一清二楚,说白了那老顽固连累族人后代,自作自受。’
这只梦兽属于鬼氏,应该跟叛徒妘家有深仇大恨,可听上去口气平稳,完全没有迁怒的样子,反而还在这兢兢业业地保护着仇敌。
“你不恨妘家?”隗安宁问。
焱狼说:‘恨有何意义?对于我们梦兽而言,情感原本就不是必须存在的东西。不过话说回来,有些事也不能怪那老顽固——你们人类的情感太复杂,进去了就知道了。’
烠认真听着焱狼说的每一个字,金红色已经从他的瞳上退散,取而代之的是孩童般的兴奋与期待。
这样的神情与他的外表非常符合,旁观的隗安宁露出笑容。
她喜欢看到这样的烠。
简单寒暄几句后两人准备出发,算算时间隗息差不多该到目的地了。
隗安宁有点喜欢眼前的大狼,它看起来非常凶恶地抬起爪子,末了只是在她的脑袋上轻轻一碰,就好像被人用手抚摸脑袋那样。
而且,它身上散发着一股亲切感。
“下次有机会我们再来找你聊天。”
‘没事别来找我——本来想这么说,是你们的话我绝对欢迎。’
焱狼爽朗地大声笑着。
‘对了,这个给你们,就当是我送你们的礼物。’
焱狼的胸口汇聚出一只小小的狼幼崽,它懒洋洋地团成一个球,隗安宁伸手抱住,毛发柔软非常好摸。“这是……你儿子?”
‘哈哈哈,这是我的分身,我把大部分的力量都转移到它的身上了,相信它对你们会有帮助。’
“那你不是……”
‘没关系没关系,就当是陪我聊天的谢礼。’梦兽爽朗地大笑,‘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人类聊过天了。’
隗安宁抱着分量不算重的小毛球,迟疑地跟着已经前进的烠。
她对焱狼鞠了个躬。
?
孤高的狼形梦兽看着烠与隗安宁完全消失,露出欣慰的笑。
那个有勇有谋、阳光开朗、穿着鲜艳的少年,和那位强势固执,始终坐在祭祀台上为梦兽祈祷的少女。
一切就好像停留在那天。
天地万物皆有轮回。
即使外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也有信心能将那两人认出,更何况他们中的一人没有丝毫变化。
火,有。
他好好地活着,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好好活着,焱狼很是欣慰。魅在最后的时光里选择重新作为人类走向人生终点,能够养育烠长大,可以说是所有上古梦兽的恩人。
有些话焱狼没有说出口,一来以防会被不该听到的人听见,二来由它说出不合适。
它是认识他们的。
在那个失去所有的时间里,它们被赋予不同的任务,分道扬镳,那份刻骨铭心的痛楚甚至震撼了不该有人心的上古梦兽。它们共同遵守着不泄密的约定,以自己的信仰来保护最后一点火种。
两百多年前能够见他们一眼已经是天大恩赐,想不到两百多年后的今天还能再见。
这样就够了。
在这漫长岁月里能够与他们有过两面之缘,也算它没白活这么久。
‘有些事,你们还是不要知道得好。’
如果这是宿命,终有一天真相会停留在他们面前。
“说得对。”
一阵突如其来的力量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压制住焱狼的行动,它张大嘴咬向来人,那个被称为“罗辰”的男子笑眯眯地反手将它按倒在地,轻松得很。
“上次给你造成的伤还没有好?”他耸耸肩,“老实说我也是。”
‘哼,果然又是你这祸徒!怎么,还想来抢那东西,就这么想让你的同伴活命吗?’焱狼冷笑地说。
“同伴啊。”
男子仰头佯装思考一阵,低头,眼中带着促狭。
“你猜错了两件事,一,我没有同伴,不如说我能活到今天就是托他们的福。”
焱狼的眼神立刻变了。
“二,这东西不是我用,它有什么其他作用,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你……!你难道!’
“和什么都懂的上古梦兽交流就是不费劲。”“罗辰”将握住黑紫色石头的右手伸进它心口的位置,手穿透它的皮肤,带着邪恶的种子压了进去。
‘唔哦哦哦哦——’
“我知道他们都是谁。”
焱狼发出野兽般痛苦的嘶吼。
“你刚才说得很好,情感对于梦兽而言的确不是必须的,你们之所以强大,基于那份力量的纯粹,不必要的情感只会让你们变得软弱无能,就像现在这样。”“罗辰”的整个手臂都埋入了焱狼的毛发中,伴随墨汁一样的黑色液体从伤口处流出,他抽出带着黑色粘液的手甩了甩。
看着这只曾经无所不能的梦兽痛苦地抽搐,身上的红色火焰里参杂进越来越多的杂质。
“为了保护这个破败的地方已经让你筋疲力尽,原本我还不一定能战胜你,想不到你居然把自己的分身送给他们。”
焱狼嘴角流出鲜血,慢慢地连那血也被纯黑污染。
‘卑鄙的祸徒,一直在暗处!’
“一口一个祸徒地叫,好歹我以前也算是你们的主人。”
‘毫无人性的东西,你不配受到我们的敬仰!’
“鬼氏一族原本就算不上人类,何来人性一说?”他憋着笑,悠哉地环胸看着焱狼痛苦挣扎,“如果没有炎氏,鬼氏根本不会落得那么悲惨的境地。”
‘肮脏的灵魂,试图用历史来掩盖自己的罪孽吗!你就那么憎恨他们!’
“当然。”
‘无药可救!’
“很怀念那段时光吧,焱狼,就像它们一样。”
焱狼浑身一抖,大力挣扎想要站起来。
‘你……莫非对它们也……?!’
“你是第二个。”“罗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黯然失色的物件在焱狼面前晃晃,巨大的狼表情极度狰狞。
‘你——你把锐之鹤怎么样了!’
“还有两个,谁都无法阻止我。”
‘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男子收起笑容。
“代价我早已经支付,你们可以做的、该做的、能做的,就是看着最后的火种消失。”
被黑色完全吞噬的焱狼不动了,片刻后睁开充血的眼睛。
它痛苦地爬起,向隗安宁他们离开的方向前去。
男子转身离开。
?
——焱狼,焱狼?
一片虚无中,毛色发红的小狼崽抖抖耳朵睁开眼睛,看着那双朝自己张开的双手,尾巴尖的火焰烧得更旺。
是那双温暖的手。
——你怎么又在这睡觉,我们走吧。
说话的人轻柔的抱起它,向着前方耀眼的方向走去。
——这么久以来,辛苦了。
小狼崽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没关系,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他们,我们只要安静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