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安宁只觉得自己穿过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就进入到一个祠堂前。
没有大门做阻碍,这恐怕就是他们要前往的入口。
烠伸出食指,在石柱的位置从上至下划出一条发亮的线,随即像扯窗帘那样把它扯开,隗息迅速窜了进来。
“怎么这么慢!”他拍掉身上的蜘蛛网,见烠的衣服出现大面积破损,愣了愣。
“是你说抄近路走梦境,我才把姐姐交给你!姐,你没事吧?”
隗息十分紧张地抓着她手臂上下打量,那架势恨不得用红外线把她里里外外扫描一遍。
“我能有什么事。”
“途中遇到些意外。”
“意外?”他对着烠皱眉。
“驻守于此的上古梦兽与吾等打了个照面。”
他的脸色立刻缓和许多。
“这里居然有上古梦兽?”
‘哇哦~你们赚到了啊。’
看隗息和蜥珑的反应,就连他们都没有亲眼见过传说级别的大家伙。
隗安宁看着一身灰的弟弟:“隗息你怎么脏兮兮的。”
隗息的脸立刻黑了下来,蜥珑解释道:‘这罗家的人看上去对他们的老祖宗很尊敬很在意的样子,还特地盖了个小房子给他,没想到门里门外外连打扫都不带打扫,看起来就跟个百八十年没打扫过的仓库。’
“追到这的狗台阶都不上,直接掉头走了。”
这话逻辑上不通。
如果不那么在意,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安个墓碑也是可以的,大户人家相信八卦五行的多,想避晦气不至于连这点事都做不到,但要说在意,听他们的描述,又凄凉得不可思议,连狗都训练有素不敢靠近半步。
隗安宁心中萌生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可能——也许罗家人作为妘家后裔也对这个损害他们子孙后代的老祖宗十分愤恨,又因为某些理由不能把他的尸身安置在外,干脆放在视线可及的地方看管。
“你们进房间看过妘家老祖宗的……尸体没?”
‘大门紧锁,进不去啊。’蜥珑甩尾巴,‘这不,等着土味使者给我们开捷径嘛。’
她看向祠堂大门,里面一片寂静,只有月光笼罩下现出朦胧的阴影。
感觉有点毛毛的。
“进入这个祠堂,我们就算是进到妘家老祖宗的梦境了吗?”
烠仔细勘察了门边,将手伸进门内,指尖漾起一大片水波纹,他很快抽出手指。
“许是如此。”
‘这还真叫人意外。’蜥珑感慨道,‘要说活着的人的梦境可以影响到一片领域说得过去,一个已经死了上千年的人类还能有这种能耐,得多深的怨念。’
当年发生的事令他如此刻骨铭心吗。
隗安宁脑海中闪过以前看过的不少恐怖片。
“老祖宗会不会攻击我们啊。”
‘想啥呢,死去的人类的梦境没有任何攻击性。’
“不是经常有那种恐怖电影,人被冤鬼灵魂害死之类的。”
‘小丫头你也看这些啊。都说是恐怖电影了,能咋的。’蜥珑张开嘴像是在笑,‘放心吧,那些都是虚构出来的,即便真的出事,也不是那些冤魂造成。’
“那是?”
‘自己把自己吓死的呗。’
蜥珑被隗息抓下来掐了把肚子,装模作样地哎呀哎呀叫唤。
“你别没事吓唬我姐。”
‘这点小事就吓唬到,那她也太弱鸡。’
隗安宁无语得想翻白眼,看不出这只蜥蜴梦兽说话这么不正经。
“姐,如果担心的话,跟着我。”隗息安慰道。
烠也对她投以可靠的微笑。
然而无论他们怎么设想,之后的发展可以说不随人愿。
隗安宁抓着烠的衣服跟着他进入门框,等烠完全消失在水纹外时,她那已经处于水纹中的手指忽然一空,随后感到一阵灼烧感。
“烠?”
她不安地想要抽出手,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脱离,门上看不见的结界黏住了她的袖子。
为了不让身后的隗息担心,隗安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紧闭双眼走进门中,一股炎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突然变得十分古怪。
睁开眼看到的景象便是大片火海。
“这……”隗安宁赶紧回头,身后只有火舌肆虐,没有道路。
隗息没有跟着她一起进来。
参考烠的情况,或许他们被分开了。
被火焰席卷的物品散发出难闻的臭味,肮脏的灰烟不断朝天空滚去,已经把天上遮挡得严严实实,烧到焦黑的物体只能单从轮廓辨别出是什么。那火焰仿佛有灵魂一般,空出中间一条道路,她别无选择,只能前进。
道路的宽窄十分不规律,最窄小的位置甚至无法让她正面通过,隗安宁在原地徘徊半天,一咬牙侧过身滑过去,身上的衣服被火焰来回舔,安然无恙。
她试着靠近熊熊大火,火舌经过她的皮肤带来强烈的刺痛,仔细一看,皮肤表面没有受到丝毫伤害。
蜥珑说得没错,这些都是幻觉。隗安宁做了两个深呼吸,吃进大量不洁净的空气,忍不住咳嗽。
在火场里停留时间太久会对呼吸道和肺部造成非常严重的伤害,许多身陷火海的人在烧死之前更容易窒息而死,这地方空气稀薄,但还不到无法承受的地步。
天空乌云密布,持续变化下,她仿佛从空中看到一张张大着嘴不断嚎叫的脸。
妘家老祖宗的梦境里不断循环着这样的火灾,这让隗安宁很不舒服。
她忽然不是那么想知道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希望能尽快和烠会合,拿到罗栀子拜托他们取得的东西,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步伐被迫前进,劈啪作响的燃烧物忽然晃动起来。
少女眼睁睁看着它们拉长、变形,阻挡住刚才的道路,出现好几条新的分叉口。
这是让她选择的意思吗。
她又怎么能知道哪一条道路才是正确的。
隗安宁想也不想就走向最左边的路,她进入岔道,身后的物什轰然倒塌,把来路堵得死死的。
“……”
这是在暗示别无选择么。
隗安宁耐着性子往前走,观察周围有什么变化没,看着看着,她觉得身边火焰中燃烧的东西发生了变化。
刚开始进入这片火海中时,那些烧着的玩意儿看不出是什么,越往深处走轮廓越清晰——好像是桌椅床板之类的家居。
比较能辨识的是水盆。
很多的水盆。
先不说千年之前的文明发展到什么程度,烧着的都是家具,这已经很怪异了。
道路越来越宽敞,氧气没有因此而变得充沛,隗安宁捂着胸口,她觉得眼前有些发蒙。
这也算是幻觉的一种吧。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在这里死去,那么只要保持理智,就能达到更加深入的地方。
隗安宁把心思都放在观察四周上,突然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弯折形状引起她的注意。
那已经不是木制品或者其他材质制品,近似圆筒的形状出现近乎九十度弯折,在一端还分开了五个叉。
看上去有些柔软……
她靠近仔细看了看,突然脸色煞白地捂住嘴后退几步,回过头,一个带着三个窟窿的圆形物体在火焰中微微颤抖。
随即它滚了下来。
知道那是什么的隗安宁浑身都在发抖。
那是被烧毁的尸骸。
混杂在家具中的尸骸。
她甚至已经知道接下来看到最多的会是什么了,努力压制自己的声音。
火场高处的物品一个接一个地滚落。
她看出了熟悉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