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1
作者:微尘界      更新:2019-11-23 03:41      字数:2800

天牢中滴水的声音不断响起,就如同当初陆羽笙的催命符一样。

脚步声咚咚和着水滴声慢慢近了,再近了。来的人是谁?是方骏,还是盛京郡守还是令尹王云天?

云婧本来屈膝将自己抱住,人到了跟前也还是这样把自己抱住。

“你来了?”

她头也没抬就问了来人一句话。

“是啊,我来看看你。”

云婧微微抬眸望他,很快又将头低下去。这一切果然与任丰有不可脱离的关系。

任丰道:“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云婧微一笑,是苦笑是冷笑却独独没有笑意。道:“你希望我说什么?多谢任掌门留我性命?还是骂你卑鄙无耻?”

任丰骤然间愣住,心只如被一双手紧紧捏住,让他快要喘不过气来。如果云婧肯骂他一两声,甚至打他几巴掌,他或许心中都会好受分毫。

云婧不说话,任丰却道:“你如今身陷囹圄,你真以为拜我所赐?难道段亦勋就未曾做过什么吗?你今天有这样的困境,难道不是拜段亦勋所赐吗?”

云婧笑道:“是啊,我都知道。阿勋明知道韩伊去了方府却装作不知道,他明知道方骏会用韩伊来对付我们也只装作不知道。这所有我都知道。”

任丰道:“那你也不愿意骂他一两句?也不愿意离开他到我身边?”

云婧又笑起来,这一次是看着任丰笑了起来,道:“离开他去你的身边?怎么可能呢?阿勋是个热血男儿,他重情重义。虽然这次以我为诱饵引方骏上钩,可他始终不会弃我而去。”

任丰道:“你跟我,我这一生都不会弃你而去。如果你愿意跟我,我大可不做这个皎云间的掌门,我和你隐居,与你游山玩水。”

云婧慢慢把头低下去,道:“人世间风光无限,可爱人只有一个。这良辰美景,只有与他同赏才是美景。”

任丰一掌打在牢门上,道:“你就这么喜欢他段亦勋吗?”

云婧道:“是啊,我就这么喜欢他啊!任掌门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任丰眼圈一红,紧紧咬着牙关。天下间的女人,他要多少有多少,偏偏只有最爱的得不到。

任丰咬着牙道:“既然如此,凤云婧你就好好受着吧!我任丰得不到的东西,我永远也不会让段亦勋得到。”

云婧道:“生同衾,死同穴。我多谢任掌门成全。”

任丰冷笑道:“想死,可没这么容易。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所爱之人在你的眼前死去。我要让你们这一对有情人,生不能见,死也不能见。”

云婧抬眼望了望他,道:“如若阿勋先去,我便自尽与他同去。你救我一次,我就再死一次。总会有你任掌门不知道的时候。”

任丰这一次却没说话,他将头别过去,不肯让云婧看到自己已经红了的眼眶。

老天爷从来都不公平,给了任丰家世,样貌,却偏偏让他得不到自己所爱之人。

自己比起段亦勋究竟差在了哪里,他不住的问自己,不论是家世还是样貌,都比他段亦勋强上千百倍。可是为什么,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任丰在牢门前立了一会,见云婧慢慢将自己缩在一起。

天牢里连一丝光线都看不到,只能听见滴漏的水声一滴一滴滴在青铜壶里滴滴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天牢的大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

云婧道:“你来了?”

脚步声突然停住,只听见一个人嘿嘿一笑,道:“郡主怎么猜到是我?”

云婧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方大人当然要亲自来瞧瞧才安心不是?”

方骏道:“委屈郡主了。”

云婧看他,仅一眼又将头低下去。

“听闻梁国律法严苛,不知道丞相大人给我的这个罪名在梁国该怎么罚啊?”云婧颇有几分笑意的将这话说出来。

堂堂天狼一国的郡主,不论到了哪一国都是以上宾之礼对待。如若她真的犯了事倒还能理直气壮抓她,可她偏偏治病救人就能伤人的心思都没有。

方骏道:“你能如此理直气壮,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是天狼郡主,所以本官不敢杀你?”

云婧笑道:“我敢这么理直气壮是因为我知道你方丞相不能只手遮天,没做过的事情又怎可能变成做过的?”

方骏道:“老夫不能一手遮天,你夫君也不行。眼下没有证据证明你杀害韩夫人,也没有证据证明你未曾下过毒手。只好委屈郡主了。”

云婧叹息道:“我夫君从未想过要在梁国只手遮天。他只想保护梁国和梁国的黎明百姓。如今大争之世,列国或是邦交或是征伐。你以为眼下的梁国还是过去的梁国?将相和,梁国才有一线生机能存国。如若梁皇耽于政事,梁国离亡国也就不远了。”

她慢慢踱到方骏的跟前,语气依然轻快,神情也是一如既往的轻松。

方骏道:“放肆,你这样诅咒梁国,老夫就可上报皇上砍了你的头。”

云婧讽刺笑道:“方丞相,你以为皇上是先君吗?皇上是明君,他又怎会砍我的头呢?”

方骏道:“哼,你这黄毛丫头三言两语也敢断我梁国未来?你以为天狼就不是暗潮涌动吗?天狼外戚专政,亡国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云婧摇了摇头,道:“夏虫不可以语冰,方丞相还是好好做你的春秋大梦啊!我再送方丞相一言,若能保住阿勋,保住梁国,我一死又何妨?只是南面朝国死灰复燃,东面弱水和西面的北羌虎视眈眈,北面的天狼又对梁国志在必得。梁国如今的处境比起寒国,又能好得多少?”

方骏的手指直指云婧的鼻尖道:“你这贱蹄子说这般大不敬的话,我梁国千秋万代,怎会败于这些国家?”

云婧更加讽刺一笑,道:“方丞相气急败坏了?是我说中了丞相所想,还是丞相仍然留在南面霸主那个美梦之中?”

人就是这样,倘若被人说中了自己害怕让旁人知道的事情,总会用气急败坏来掩盖自己心中的恐惧。

方骏来天牢看她,本想着给她一个下马威。如今反而是云婧借着这个机会给了方骏一个下马威。

云婧又一次看向他,却见他佝偻着腰,神色并不像方才进来时那样自若。

方骏突然笑道:“我原本打算关郡主些时日就悄悄寻个由头将郡主放了,眼下看来郡主如此聪慧,只会成为老夫的绊脚石啊!”

“绊脚石还是垫脚石全在丞相大人一念之间,丞相大人现在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要的只是与地位匹配的权力,既然如此为何偏偏要对付段某?令尹大人可以给你的,我也可以。”

方骏和云婧一齐望向牢门处,段亦勋着一身紫色劲装,手上玩弄着拇指上的那枚扳指。

他似乎并不担心自己的夫人。

难道盛京坊间的传闻都是假的,段亦勋的情真意切也只是做戏给任丰看的吗?方骏的心里打着鼓,段亦勋这幅模样让他全无把握。

不,既然他肯来这里,这些传闻自然不假。

方骏道:“段将军可知道皇上最厌恶的就是臣子私相授受,段将军这一番话若是叫旁人听了去,还以为我对皇上不满,对梁国不满。”

段亦勋笑道:“是吗?丞相大人既然如此说,便是段某误会丞相了。”

他恭敬的行了礼,抬眼对上方骏居高临下的目光。

方骏道:“既然段将军来探望夫人,老夫也不是什么不解风情的人,那便不打搅二位了。”

段亦勋立在牢门前目送方骏走出大牢,方对云婧道:“怎么样?他们可有欺负你?”

云婧噗嗤笑道:“方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我可是陪你挂帅上阵的将军夫人。他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又怎么敢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