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流香觉得不太对劲，也说不上是哪不对，反正看见萧绮川又坐在床上发呆，看得她心头发毛，哐啷哐啷用擀面杖敲着水盆才把萧绮川从梦中拽了出来。
“你莫不是患了癔症？”
萧绮川没接流香的话茬儿，被吵得捂住耳朵，瞥见她角落里那堆放旧了的话本，忙拽住流香的袖子问：“你上次拿走的那个钱十娘借我看看不行吗？”
流香想起那本□□的尺度，阅本无数的她都忍不住羞红了脸，更不可能拿给萧大女侠这样的姑娘看了。她一个不小心给萧绮川偷偷拿去之后赶忙拿了回去，萧绮川也就缠着她问了两天就没再求借了，怎么今天睡了一觉起来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春……春梦？
流香压下不正经的表情，双手抓住她的肩膀严肃道：“你给我实话实说，你看到哪段剧情了？”
萧绮川被她这样压着有点莫名，老实说道：“就捡到镯子的那段。”
像是松了一口气，流香放开了萧绮川，摆回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因为那本书被我弄丢了。”
流香终究是要比萧绮川见过的世面更多些，说起谎来眼睛也不眨，马上转移了话题：“你怎么又突然想起它来了？这段时间都忘了突然又提起这茬儿。”
萧绮川也没瞒着，说了那天和沈夜聊到书的事，听得流香双眼冒光就差把她压在书桌上让她一五一十给写出来了。转念一想又觉得奇怪，怎么她突然对这种日常小事上了心，沈夜也没追问下文，说到底只是她自己好奇么？
“沈夜提了一茬你就这么在意？”
“那倒也不是。”萧绮川想了想，诚实道：“只是那台词被他这么认真说出口，不由得好奇起后面钱十娘和寇子发展的如何了。”
流香擦了擦头上的汗，就差没叫她萧姐姐了。
“所以……所以你回沈夜那句什么什么瑕玉的是为何？”
萧绮川显得有些迷茫了，显然没听懂流香问这个问题的初衷，道：“若是我心仪他，必然不是因为薛岚的缘故。发乎情，并非发乎于第三人。”
……还说什么若是。
流香倒不是对薛岚有什么偏见，要说门当户对也能勉强及格，的确算萧家高攀了些。只不过这些年将薛萧二人之间的关系顺其自然发展，从不多言。两家人都是积极撮合二人关系，尤其是薛夫人……都看在眼里就是了。薛岚对萧绮川看起来也不是没几分情谊在，却从没积极回应过。她对于沈夜本就是观望，若是萧绮川选了这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你只是在假设罢了？”
萧绮川理所当然地点点头，看到流香一脸无奈的时候问了一句“怎么了”。
“你觉得沈夜人如何？”
想说的话千般多，到了嘴里只剩一个“好”字。萧绮川绞尽脑汁，憋不出其他话来。
任重而道远啊！
流香摸摸萧绮川的脑袋，看破不点破，同情地望了一眼西厢的方向，决定今天要给萧绮川梳一个温婉一些的发型。
说来也奇怪，近日萧家的生意往来莫名多了许多，重点在往来而不再生意。以往都是熟客熟人，最近也不知哪儿来的人，形形色色，来到武馆中只问虚实，最终迟迟不定。赵承应付了几天，和萧逸说了这事。
萧逸沉思一会儿，问了近日来人各色特征和样貌，赵承也都一五一十答了。
说前头第一人是个彪形大汉，浑身肌肉，长得就是一副凶狠样貌，左脸纹有青色图腾。萧逸问，那人是否腰间带着一柄粗斧，一把断头刀。赵承一愣，说的居然十分贴合。说还有一人瘦高的身型，却一直猫着身子，脸上满是对刀疤，唯唯诺诺的表情，说话声音细如蚊虫若不侧耳细听根本听不清。萧逸又问，那人是否穿紫色衣衫，腰间挂一条带着倒刺的鞭子。赵承答曰无缺吻合。诸如此类问了许多赵承记得的不记得的，表情愈来愈沉，到最后微微叹息了一声。
“果然这么一出大戏，到底还是没挡住江湖的风雨。收摊吧。”
萧逸留下这么句话，就回了屋。多年来作为萧逸的心腹主持萧家的内外事物，刹那理解了师傅的意思。他在原地站了半天，看了一眼这临锋武馆的大门，徒然生出一丝不舍的情绪来。
萧绮川刚听说要收拾行囊离开丰城的时候，还以为是赵承在和她开玩笑，为的是前几日她和沈夜半夜私自外出的事。哪知赵承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拽过流香让她把便于携带的衣物都拿上，尽量轻便云云。流香自萧绮川母亲死后还是第一次见到赵承露出这样严肃的表情，虽然疑惑颇多还是立马应了，为萧绮川整理起了行囊。
“大师兄，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要离开丰城，详细的等路上再和你……”
话音未落，前厅传来一阵喧嚣嘈杂之声，惹得沈夜也从房中出来探勘。
本要立刻前去处理，见到沈夜，赵承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到他门口拜了一拜，抱拳道：“沈少侠，有个不情之请还麻烦您答应。”
沈夜见赵承这般严肃，不由得也正色回应道：“赵兄尽管说便是。”
赵承道：“之前承蒙少侠搭救，今日又要麻烦您带着我家小师妹——就是阿川她离开丰城一段时间。现在就出发不能耽搁，我们其他几个师兄弟一时之间恐怕还不能脱身……你先带她走吧。”
也是事出突然，沈夜点头应了，却没说什么，似乎在等赵承给一个解释，又似乎是江湖人之间的礼貌与尊重。
“是陈年旧事罢了，详细……”说着赵承看了一眼萧绮川屋子的方向，“说不定会由她来告诉你。麻烦你这段时间带我们照顾好她。”
听闻门外又来了一波人，估摸着这次要难打发了些，赵承走之前再次叮嘱道：“即刻动身，千万别耽搁。”
流香那边已经帮萧绮川收拾了最轻便的行囊，在沈夜门外等着了。
沈夜本来就没带什么东西，更多的都是在丰城这置办的，萧绮川送的，或是搜刮萧绮川来的。他轻扣两下木桌，一道黑影如同鹯鸟落下迅速而无声。那人一副恭敬的样子，低头等待沈夜的命令。
“你留在萧家探明原委，不在必要时刻不要露面。”
必要时刻？必要时刻可以出手的意思？
晨风心下诧异，面上毫无显露，只回了一声是。心下盘算，他跟在沈夜身边数十年，第一次离开居然是为了这个姓萧的小姑娘，真是活得久了什么都……咳。本来这次沈夜出门就身边的人就只带了他一人，现在他再留在这儿沈夜身边就没人了。
“属下马上唤嶲周来。”
也并非不可。
沈夜无所谓地摆摆手随他去安排，他身边的暗卫皆是由晨风统领，他很少直接干涉。
“她来之前你现在这儿看看情况。”
晨风虽然还想再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说了一个“是”就提功运气再次隐去了身形。
门外萧绮川等着，还一边往前边嘈杂的方向瞧，赵承在她旁边守着，按着肩膀不让她过去。见沈夜出来如释重负，赶帮将萧绮川往他这儿一推。
“你们先走，等我们处理完些杂事就来。”
“去哪儿？”
萧绮川迷茫地看了赵承一眼，突然把赵承问住了。周详如他居然情急之下忘了安排这件事，综合考量之下，道：“在边城见吧，之前的那家驿站你可还记得？”
“记得。”萧绮川点点头。
“等我们将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了，就去那边和你们汇合。你一定要笔直地去，不要回头，知道吗？”赵承望着萧绮川的眼睛，中间有无数话语，凝成一句：“别忘了你娘。”
“好。”
院子里人走路带风，都步履匆匆，雇来的武师都遣散回了家，只剩下他们师兄弟和一个糟老头子。沈夜和萧绮川从后门走的，直直通往郊区小城门。
等到薛岚赶到萧家来的时候，流香收拾好包袱前脚正迈出门栏，看到许久不见尊容的薛岚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也合不上，愣愣站了半天。
“我找阿川……”
“萧绮川她和沈夜走了。”
听到那个川字，流香立马合上了嘴巴，耷拉下眼皮作出一副不胜厌烦的样子。
“走？”薛岚皱起眉头，问道：“去哪儿了？”
“这不是我一个下人知道的。”
萧家哪里来的主人和下人的区别，一听就是再明显不过的托词。薛岚武馆内人也比平时去了大半，上前逼近一步，追问：“发生什么事了？萧绮川到底……”
“和那个姓沈的小子私奔了，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等薛岚问完，流香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要知道隔壁的这个小姐那个姑娘都心心念念能和薛岚说上一次话，而她居然连话都不让薛岚说完，这么想着流香倒还暗自舒爽了一番，压下了翻白眼的冲动。
“沈夜？”
薛岚语气中浸了冷色，沉沉宛如四月寒冰，轻声细语却让流香喘不过气来。